《我在黑夜等你的黎明》又名《白日不懂夜的黑》凌知薇 苏昱擎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01-15 17:28:04


第一章如果我快死了
本以为她会爱他爱到天荒地老,缠他缠到地老天荒,可手心被她捏皱的病情诊断书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这段十年多的痴念快要到头了。
凌知薇带着墨镜,站在医院的走廊边上,心里一阵阵地发寒。
她掏出手机拨给妈妈,电话一被接通就传来尖锐的嘶吼声,“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从你枉顾伦常,决定嫁给苏昱擎的那天开始,你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妈…”凌知薇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妈妈,我好想你,我病了,我…”
“病了?那是你活该!你就该下地狱…嘟嘟嘟…”
“喂,妈…妈妈…”
凌知薇深吸一口气,无力地靠在走廊边上,窗外的绿树葳蕤,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可为什么她的心就捂不热呢?
全世界都在怪她,怪她不顾亲朋好友的反对执意嫁给苏昱擎。
可他们不知道她有多爱他!
苏昱擎,是她少年青春的全部阳光,她就是仰仗这这份温暖才能安好地长大,才能觉得…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地冷清,才知道她还是值得被疼爱的那一个。
十年啊,十二三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全部都是他了,她到底有什么错?
难道就因为他是她的三叔,她就应该藏着自己的爱,压抑自己的爱吗?
可三叔只是爷爷战友的儿子,和她本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啊!
她忽然好想见到苏昱擎,现在、此刻,刻不容缓。
可她尝试过太多次了,但凡她主动打电话给他,得到的都只有痛入骨髓的羞辱。
凌知薇闭了闭眼睛,手指颤颤巍巍地,还是不听使唤地拨通了那个哪怕是睡着了都能熟稔念出的一串号码。
“喂,昱擎,我…”
清冷的声音传来,“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懂得尊卑,叫三叔!”
“可你已经是我的丈夫了啊!”
“丈夫?你不知廉耻非要嫁给我,罔顾人伦要和自己的三叔在一起,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凌知薇喉咙滚动,空出的左手揪住自己的心脏,她墨镜掩盖下的眸子已经闪着泪光,她如他的意,艰难开口:“三叔”。
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那边难捱的沉默。
男人听到“三叔”,签文件的手都顿了一下,而后又凉薄地开口,“我很忙,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今天,无论如何请你回别墅一趟,我等你,会一直一直等下去!”
说完凌知薇立马就挂了电话,像是非常害怕那人嘴里又会吐露出什么凉薄拒绝的话。
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别墅。
凌知薇强打起精神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有他最爱喝的海带脊骨汤。
结婚这三年里,她早就把厨艺练得炉火纯青了。
灶台上文火随着风在噼啪噼啪地响着,她就靠在墙边,想着那纸病情诊断书。
她抿唇冷笑,以前她的闺蜜程小璟就说她这样强要爱情是会遭报应的。她还不信,说真情能感动上苍,可现在…白纸黑字,不得不信。
她命不久矣。
但愿,苏昱擎看在她活不久了,能对她好一点,哪怕只是每日回来陪她吃一顿饭,也能让她走得安详一些。
可她一直等啊等,壁上圆钟的时针都已经指到了三点她还是没有等到苏昱擎。
她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嚓一声,玄关处传来声响。
苏昱擎还穿着一身警服,浑身都散发着禁欲的诱惑,成熟的男人自带一种难以言状的气场,深深地吸引着窝在客厅沙发的这个小女人。
她条件反射地就跳了起来,眼睛都未睁开,嘴里就呢喃着:“昱擎…”
“真是不要脸!”苏昱擎的眸子被酒气熏得血红,望着只穿着一件真丝睡裙的凌知薇,很快就有了反应。
他取下皮带,将女人的手扼到头顶,而后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下来。
凌知薇眨了眨眼睛,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缓缓睁开,看到眼前放大的俊颜时,灰败的小脸一下子就笑开了。
那璀璨夺目的光一下子就蛊惑了男人,苏昱擎一个俯身就拥有了她。
凌知薇疼得咬紧了唇瓣。
耳边忽然传来医生的嘱咐,“你需要静养,早睡早起,不能熬夜,不能行房事,不能胡思乱想,这个病一定要全身心放松才能减缓病情的发展,千万不要给自己压力,快乐一点,多笑笑,乐观才能长寿。”
“敢走神?要我回来不就是想这样?”
“没有,我叫你回来是因为…”因为我病了,病得很重。
“闭嘴!别用那些可笑的借口来搪塞我,你害死了你小姨,为的不就是取代她成为我的女人,现在你如愿以偿了,还装什么?”
她疼得小脸发白,却固执地盯着他,半晌,头都要被撞到地上了,她才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如果,我快死了,你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呵——,那你最好马上立刻现在就死,你这种连亲生小姨都能下手,连三叔都敢觊觎的女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第二章我活着原来是为了赎罪
苏昱擎不知道在她身上发泄了多久才得到满足。
凌知薇只知道自己一直睡到第二日午时才醒,微微动了动,浑身都像是被卡车碾压一样地疼。
手机在震动,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了。
都是医院来的电话,她想起自己和教授约好了今天要去做进一步的检查的。
简单梳洗了一番,她强忍着打颤的双腿,驱车去了锦城第一人民医院。
她急急忙忙,不小心在大厅内和一名孕妇撞到了一起,两人手中的病情诊断单都被撞掉了。
凌知薇吓得够呛,立马爬了起来,扶起孕妇,一个劲儿地致歉。
对方倒也没为难她,捡起自己的单子就离开了。
凌知薇呼出一口气,也捡起单子就朝着电梯口走去。
“知薇?”苏行知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到凌知薇的耳里。
她顿住,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眼泪一下没忍住,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了。
似乎她嫁给了苏昱擎,就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医院…”
话还没说完,邹薇就冲上前抢走了凌知薇手中的单子,看到“妊娠五周”的时候,邹薇一巴掌扇了过去。
凌知薇捂着脸,盯着似乎疯怔住的母亲,“妈,你干嘛啊?”
亲生女儿,狠心三年不闻不问,好不容易偶遇,不是嘘寒问暖,不是老泪纵横,而是响亮的一个巴掌?
“凌知薇,你太不要脸了!苏昱擎应该是你的小姨父,是你的三叔,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长辈,你居然给他生孩子!呵…我怎么会生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我还活着干什么?”邹薇大喊大叫着,当真朝着一旁的大理石柱子撞过去。
凌知薇离她最近,纵使心寒,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石柱跟前。
邹薇那一撞是用了大力气,脑部撞到凌知薇胸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嘴角有血迹渗出,她呼吸逐渐微弱,隐隐约约看到地上散落的诊断书上写的字。
心里冷笑。
原来,是和方才那个孕妇拿错了单子。
可,她不过是忠于自己的爱情,没有伤着谁没有惹着谁,怎么就得不到宽恕,得不到成全了?
噗嗵——
她倒在地上,意识沉浮间看到自己的父亲扶起了母亲,大步离开…没有人回头看她。
哪怕是看一眼她这个亲生女儿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入目都是一片白。
凌知薇揉了揉额头,撑着手半靠在床头。
医生巡房,问她:“病情昨天通知你家人了吗?”
凌知薇局促,双手无措地搅动着,她忽然掀开被子,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医生,求求您帮我瞒着,我不想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我想自在一点,这样更有利于恢复对不对?”
医生蹙眉,“凌小姐,您得的是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是无法治愈的绝症。您需要家人的关怀。”
凌知薇抿唇不语,固执地可怕。
她的家人,不会给她关怀,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医生,求您了,我可以的,我一个人可以的,我会努力坚强地活着,我还没有爱够,我还没等到他回头,我…不甘心啊…求您了。“
经过昨夜,凌知薇已经知道,用病情祈求苏昱擎的爱根本就是妄想。
【那你最好马上立刻现在就死,你这种连亲生小姨都能下手,连三叔都敢觊觎的女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这话还在她脑海中不听使唤地回响,字字句句化作利刃,将她那颗拳头大小的心凌迟了彻底。
“凌小姐,这是医院的规定。”
“可我没有亲人啊!”她说这话时捏紧了双拳,唇瓣都咬得紧紧的。
医生终是不忍,点了点头。
凌知薇爬了起来,房间太安静,她怕自己想着想着就会发疯。
打开电视,清丽的女主播声音传出,“今日,苏氏集团代理总裁苏行知携其妻邹薇联和发表声明,将永远与其独女凌知薇断绝父女、母女关系,望悉知。”
啪嗒——
遥控坠地。
凌知薇摸了摸脸,满脸的热泪,烫伤的不只是她的手,还有她的心。
她刚告诉医生她没有亲人,她的父母就昭告全世界和她断绝关系…
“呵——”凌知薇抬起头,盯着头顶的白炽灯,笑得凄凉。
巨大的哀恸笼罩在女人的头顶,以至于男人走近她才感觉到。
对他,她还是有种习惯性的依赖,就像小时候她遇到难解的数学几何题就会跑到三叔的房间求教一样。
她哽咽着,“三叔…爸…”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你这个贱人,居然瞒着我怀了孩子!三年前,新婚之夜我就提醒过你,不要妄想生下我的孩子,否则我不介意亲手掐死他!”
“那是个误会。”
男人倾身而上,扯下她的裤子,挑开她最后的束缚,没有任何前戏就占有了她。
他发了狠地折磨着她。
“凌知薇,你看清楚,看清楚我是怎样一点点地让你的孩子从你体内剥离!”
“为什么?”她声音低若蚊呐,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筱茹摔落悬崖,尸骨无存,你凭什么活着?凭什么享受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凌知薇,我留你一命,是要你赎罪的!”
第三章谁都不能伤害我三叔
凌知薇望着天花板,这小身板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狂风暴雨袭来的时候她只有咬着牙,忍受。
意识浮沉间,她想到一些旧事。
五年前,她还未满十八。
在放学的路上遇到被罪犯们围住的邹筱茹,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救她的小姨。
罪犯们带着枪,森冷的枪口抵在她眉心的时候她浑身都在抖,却还是固执地把小姨拦在自己身后。
罪犯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轻蔑和讥诮,绕过她就去抓一身紧身连衣裙包裹着妖娆身姿的邹筱茹。
邹筱茹怕极了,竟然把一直挡在她身前的外甥女推了出去,她说:“我外甥女,还是个雏儿,味道肯定比我好,你们把她带走,放了我吧!”
凌知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马尾辫在盛夏的夕阳里摇得影影绰绰的。
她回头,盯着邹筱茹的眼神里都是惊讶和绝望。
她被那些人抵在墙上,身上的校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毁了,却没想到遇到了在出任务的苏昱擎。
苏昱擎大步跑来,她哭得都说不出话了,只想求抱抱。
可邹筱茹却快速地把她自己的连衣裙扯得皱皱的,猛然拉开了凌知薇,做出一副将外甥女护在身后的假象,嘴里还抽抽噎噎地对苏昱擎说,“昱擎,我不怪知薇。她还小,未来的路很长,不能就交代在这里了。她把我推出去是对的,我是个成年人,被糟蹋了总还能活下去,她是个孩子,心灵脆弱,相比之下,还是我…”
她演戏太逼真,说着说着就哽咽到无法继续。
凌知薇永远忘不了那时候苏昱擎看着她的眼神。
充满了失望。
她只能怯生生地收回自己被那些恶心的男人碰过的手,像个自惭形秽的破布娃娃,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很快,耳边有打斗声、枪击声。
苏昱擎一人对五名罪犯,又要护着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胳膊很快就中了一枪。
凌知薇擦了擦眼泪,强撑着站起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流血。
旁人都说苏昱擎是他的三叔,却不知从她很小的时候从父母的对话中得知这个三叔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后她就默默地爱着他,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邹筱茹吓傻了,就紧紧地抱着苏昱擎的手,男人行动受限,胸口又中了一枪,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凌知薇大骇,冲上前护着男人。
她眼眶瞪得发红,“你们敢动我三叔,就从我的尸体上走过去。”
邹筱茹见状立马跑了,她以为苏昱擎和凌知薇都活不成了。
凌知薇梳着马尾辫,脸上稚气未脱,眼神却坚定得不行,就像保护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信念。
罪犯讥笑,举起铁锤朝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苏昱擎举起。
凌知薇毫不犹豫地转身抱住了男人,头顶受到重重一击,血瞬间从她那粉色健康的唇瓣里涌出。
她摇摇晃晃,却还是抱紧了苏昱擎。
“谁都不能伤害我三叔!谁都不可以…”
她一直坚持着,掏出手机上曾经缠着苏昱擎录下的警车的鸣笛声,偷偷地按响。
罪犯们淬了一口,跑开了。
她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醒来后,她听说苏昱擎大出血,是RH阴性血,血库告急。
她二话不说跪在医生面前,求他让她输血,求他不要告诉家人她献血的事情。
医生终是答应了。
回到家后,所有人都在,颇有番三堂会审的势头。
小姨是知性美女,是邹家的掌上明珠,品行德行都是出类拔萃的。那时小姨说,是她打电话向小姨求救,小姨才过去,可在关键时候也是她推出小姨供人亵玩,大家就都信了。
而她,事发那年她还未成年,说是自己想英雄救美,结果被小姨作为谈判筹码要送给对方以求自身平安,根本无人相信。
他们说,她还小,遇到凶神恶煞的绑匪下意识地想逃是能够理解的。
他们说,他们不怪她。
可是,如果不怪她的话,为什么后来父母不认她了?为什么闺蜜不和她一起玩了?为什么从小疼他的三叔也开始疏远她了?
一个星期后,苏昱擎醒了。
凌知薇在卧室里开心到手舞足蹈,满心想着见到他的第一面要说些什么,可等啊等却等到苏昱擎来邹家向她的小姨邹筱茹提亲。
凌知薇不懂为什么。
她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那以后,锦城的人都知道苏昱擎和邹筱茹是一对金童玉女,是一对未婚夫妻。
她只能拼命地念书,拼命地做题,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以为等她变得知性优雅,变得比小姨还要优秀,三叔就能看到她的好了,就会…爱她了。
可,噩梦远远还没有结束。
第四章我是怎样的女人
三年后,一日,凌知薇在图书馆看犯罪心理学的典籍,忽然接到小姨的求救短信。
她至今清晰地记得那短信的内容。
【知薇,两年前的事情是小姨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大家知道是小姨把你推了出去抵抗那些亡命之徒,那小姨这一生就有污点,就完蛋了,但是你不一样,你只是个孩子,你当年才十七岁,你犯了错是能被原谅的。更何况,你也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对不对?当年为了给我们报仇,昱擎他杀了他们的老大。这些人蛰伏了两年,要来报仇了。现在只有你能来救我!求你了!你不来的话小姨真的会死的!!!】
她素来善良,虽然记恨两年前的事情让她最爱的三叔对她疏离不少,可她却从没想过让小姨去死。
所以,她去了,再次被同一人又摆了一道。
小姨告诉那些罪犯们,当年是她凌知薇拼命护住了苏昱擎,如果没有她,苏昱擎三年前就死了,就根本没有机会去杀害他们的老大了。
箭头,瞬间直指凌知薇。
凌知薇虽然惊讶、不解、悔恨,但她到底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这两年,她疯狂地钻研和刑侦有关的一切东西。
她还知道有一门科学叫作犯罪心理学。
她保持冷静,一步步地让这些罪犯们跟着她的思维走,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小姨,不光是要她来救她,更是想要她死在这里。
小姨不停地重复着臆想中三年前苏昱擎杀害他们老大的场景,想要激怒这些亡命之徒杀了凌知薇,却没想到这些人反而恶狠狠地盯着邹筱茹,争执间把邹筱茹推下了悬崖。
苏昱擎赶来了,恰好看到这一幕。
恰好看到她“无动于衷”地站在悬崖边,恰好听到邹筱茹那声凄厉至极的呐喊:
【知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句话,简简单单十一个字,就给她定了罪,把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她不服,仍要挣扎,可当她手机里那条发自邹筱茹的短信消失,而通话记录里却显示着她给邹筱茹连打了三通电话后,她根本无力解释。
那时候她嚎嚎大哭,委屈得不行,她跪在地上,抱着苏昱擎的腿,仰头看着她心中的无所不能的神,她说:“三叔,你一定会相信知知的对不对?你是重案组的组长,你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知知的清白的对不对?”
可那个男人只是低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一脚把她踹开了。
凌知薇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看着他,那男人比寒冰还要冷的声音就在房间里荡开了,“凌知薇,我以为三年前在巷子里遇到你和筱茹被罪犯欺凌的时候,你把筱茹推出去只是因为你还小,遇到那种情况你会怕,可现在…你真的是恶毒到了极点,你居然敢杀人了!三叔真的是看错你了!”
“没有!我没有!三叔,我没有!”
“没有?你当我是聋子吗?筱茹跌落悬崖的时候喊出来了,她在问你,‘知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当时她该有多绝望有多疼啊?”
凌知薇脸上血色褪尽,她不知道邹筱茹有多绝望有多疼,她只知道自己当时绝望到窒息,疼到恨不得当场就死去。
这些年,邹筱茹掉下悬崖的时候喊出的那句话困住的何止是苏昱擎一人。
午夜梦回,凌知薇也常常听到那句话,盘旋缠绕,闹得她根本无法入睡。
【知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想不通,小姨为什么要扭曲事实,和她一个小丫头作对呢?
……
“嗯…”
男人掐住她的细腰,狠厉地盯着她,“怎么不敢回答了?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记忆回笼,凌知薇空洞的眼神慢慢聚拢,他看着苏昱擎,情不自禁地抚上男人硬挺的侧脸,“昱擎,我三岁的时候你十岁,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看着我长大的,真的觉得我是会狠心杀害亲人的女人吗?”
苏昱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
而后想到邹筱茹死前那凄厉的呼喊,眼神又变得冷漠嫌恶,他眯起眼看着身下香汗淋漓的女人,冷笑道:“锦城的人都知道你爱我,都知道你为了得到自己的三叔发了疯成了魔,杀人对你而言算什么?”
“我不管那些人怎么想,我只在乎你的想法!你就没想过如果我真的把小姨推下悬崖了,那警察为什么不抓我去坐牢?”
闻言,男人眸底的阴鹜愈发浓重了。
他狠狠地用力一顶,女人的脑袋都撞到病床的铁架子了。
“你以为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我的好大哥在我小时候救了我一命折了一条腿,我会容忍你这种女人逍遥法外?”
第五章一个活人永远都比…
她这种女人?
她是什么女人?
一个爱惨了苏昱擎的女人吗?
凌知薇的心像是被她爱着的这个男人丢到了油锅里煎,丢到了烈火上烤,她扯出一抹苦笑,歪着脑袋问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娶我呢?你那么爱小姨,爱到她都死了你还不放过我,你何必要背叛你们的爱情和我在一起呢?苏警官,你这么长情应该孤独一辈子,终身不娶啊!”
她在他面前有过天真娇俏,有过委曲求全,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疾言厉色。
苏昱擎的心没来由地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直到女人的手抚上他的眼睛,那冰冷的触觉才让男人回过神来,“你以为是为什么?以为我爱你?我苏昱擎是锦城公安厅历史上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还是苏氏集团董事长钦定的接班人,我爱的女人是像筱茹那样优秀的女人,而你,连筱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心疼到极致,就失去了感觉。
下腹一阵阵地刺痛,她强忍着,唇瓣都咬出了血,满口的血腥,她故意激他,“是啊,一个活人怎么能比得上一个死人呢?死人用死亡得到隽永,是活人做尽一切都无法比拟的!你就守着你的筱茹过吧!苏昱擎,我父亲对你的恩那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不要扯上我,更何况你消息灵通不会不知道我父母已经登报和我断绝关系了,你想要报恩也不应该找我的啊!”
她是爱他,恨不得剩下有限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他在一起。
可她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如果结婚之前她知道他这么恨她,是强忍着因为爸爸的恩才娶她,她是断然不会舔着脸嫁进来的。
他在折磨她,可这婚后三年,她也再没看过他的笑颜。
一段畸形的婚姻,困住两个人。
何必呢?
男人离开了。
后半夜的时候,月光洒了进来,凌知薇低眉才看到白色的床单上有一摊触目惊心的血。
起先她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苏昱擎发泄地厉害了。
可现在,她疼得捏紧了双手,指甲盖儿都陷入了掌心的细肉。
值班护士赶来的时候,吓得不行。
凌知薇被紧急送进手术室。
彻底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医生说:“怎么这么不注意?怀孕了还行这么激烈的房事?患者的丈夫是哪位?赶紧通知让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知薇醒来了。
微微一动,下腹就扯着疼。
护士忙按住她,“你别动了!你怀孕三周了,已经出现了先兆性流产的迹象,劝你还是赶紧通知家人吧!医生建议你拿掉孩子,你现在的病情不适合怀孕,太危险了。”
怀孕了?
凌知薇那双圆圆的眼睛里一开始是茫然,而后迸发出狂喜。
她笑出了声。
老天爷终究还是没有对她那么残忍,总算在她失去一切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孩子!!!
她本来都想要放开苏昱擎,放开这段伤痕累累的婚姻了。
可孩子,需要爸爸妈妈,缺一不可。
她决定,再努力一次。
苏昱擎接到她的电话后,一脸不耐烦地来到了医院。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难捱的沉默。
凌知薇双手交握着,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真的怀孕了,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
“怎么,昨晚那么激烈孩子还在?怎么还没死?果然是好人不偿命,祸害活千年啊!”
凌知薇浑身一颤,她腹中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他再是恨她,也不能这么说他的孩子啊?
女人眸中的委屈不解和淡淡的声讨刺伤了苏昱擎,他撇开脸,双拳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不是很想要一个孩子吗?我答应你,孩子生下我就离开好不好?你就看在我嫁给你这三年尽心尽力伺候的份上,给我九个月,不,孩子已经在我腹中三周了,只需要三十三周,就给我三十三周的善意和平静,好不好?”她已经把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不在乎什么尊严,不在乎什么矜持,连最基本的颜面都不要了。
她这小半生,为一个男人从一个豪门小姐变成了孤家寡人,用尽力气得不到他的爱,总该得到一些怜惜吧?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反正,医生说了,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认知能力和记忆力会不断地衰退。
她想九个月,到那时她大概真的会忘了他吧!
没了他,大概也没有喜,没了忧,到时是活着还是死去便也都无所谓了。
苏昱擎缓缓移动目光,注视着病床上苍白着一张颜的女人,她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求,就像她念初中那会儿他去接她,她央他给他买校门口的搪瓷娃娃的时候露出的眼神一样。
凌知薇紧张地心都在发颤,藏在褥子里的手交握在一起,玉白的肌肤瞬间就被她捏红了。
一个妻子在怀孕的时候求丈夫温柔以待,本是再不过寻常的事情,可她却怕极了,生怕他会再次拒绝,“我可以写保证书,签字按手印的,我保证孩子生下之后我一定消失在你的眼前,我一定…不再妄想玷污你心中和小姨那纯粹的感情。”
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男人,苏昱擎本来都要鬼使神差地点头了,可听到这番话后脸色忽然变得阴沉,双手撑在凌知薇的腰侧,狠厉地看着她,“你想都别想!我是想要孩子,可我不想要你生的孩子,这两者天差地别!”
好一个天差地别!
凌知薇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狐狸一下就跳了起来,她捂着腹部,大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直视着苏昱擎,“你别想伤害他!你恨我我认了,但孩子是无辜的。”
“他托生在你的肚子里就是和我作对!医生呢?护士呢?把她带到手术室立刻准备把孩子打掉!”
第六章为了孩子她宁愿逃…
凌知薇躺在没有温度的手术台上,头顶的无影灯照得她面色愈发苍白透明。
“谁都不许动我的孩子!”
“你们这是谋杀!是犯法的!我会告你们的!”
“苏昱擎在哪里?我要见苏昱擎!”
护士准备好了器械,冷冷掀目看了凌知薇一眼,无奈道:“抱歉,是苏先生吩咐的,我们不敢违抗!”
“苏昱擎是个警察,他不能知法犯法,你们让他进来,我倒是要看看他有多狠心要亲手杀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凌知薇额上的青筋都迸出来,脸部的细小血管似乎都要冲出皮肤。
啪嗒——
苏昱擎本就在监控室看着这一切,闻言便进来了。
她以为他能来说明他还没有那么绝情,可这个男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吩咐护士:“还不打麻醉?”
冰冷的针头刺穿她的皮肤,那比冬季哈尔滨的雪还要严寒十倍的液体划入她的静脉时,她放弃了挣扎。
意识逐渐涣散,她无力地呢喃着:“三叔,救我…”
然后,彻底陷入昏迷。
等麻醉结束,护士看着愣神的苏昱擎,“苏先生,马上开始手术,您还是出去吧!”
半晌,他才点头。
……
锦城城郊,半山腰的别墅里,本该是万籁俱寂的夜晚,攸然传出一道凄厉的嘶鸣。
凌知薇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睡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跌跌撞撞地下了床,疯狂地跑了出去。
在一楼大厅她看到了苏昱擎。
她披头散发,满脸都是泪,看着就像个疯子,不管不顾地上前抱住苏昱擎,沙哑着声音,像个可怜的小兽,“三叔,我做噩梦了!坏人把我孩子拿走了,我想要反抗的,可是我没用,我不是个好妈妈,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呜呜呜,三叔,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吧!”
苏昱擎蹙眉,他以为这女人醒后会恨不得要杀了他。
可她这副样子是?还没睡醒?
“凌知薇,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这柔软的触感让他没来由地烦躁。
她迷离着一双眼睛,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地全都擦到了男人的衣服上,“三叔,你说过要保护知知一辈子的啊!你怎么忘了?知知好疼,疼得快要死掉了…呜呜呜…”
男人想要推开她的手攸然一顿。
这蹭他西装的小动作是小时候的她最爱做的,一时间…男人的眸中有复杂闪过。
他似乎有些明白他先前为何会头脑发热地冲到手术室里喊停了。
大概是她昏迷时喊的那身熟悉的依赖的“三叔”终于是让他下不了狠手。
他轻拍着凌知薇的背,眉眼里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女人在他怀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日,凌知薇醒来发现苏昱擎睡在她的身旁,大手还圈着她的腰,那灼热的手掌就正好覆着她的腹部,惊恐瞬间将睡意驱散。
她大力推开男人的手,抱着自己退到床头。
男人蹙眉,幽幽转醒,看到女人眸中的防备,讥诮道:“怎么,昨晚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记得你有多么绝情,我记得你亲手下令让医生拿掉了我的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那样哀求你你却无动于衷的样子!你就是个恶魔!”
苏昱擎眯起眼,看来昨晚…她确实是没睡醒才会主动唤他这个“恶魔”为“三叔”。
男人逼近,俊颜和她呼吸可闻,“你给我安安分分地待在别墅,没有我的允许哪里都别想去!否则,我不介意真的变成你口中的恶魔。”
不待女人回答,男人就大力地摔了门,离开。
须臾,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凌知薇松了一口气。
苏昱擎的意思是她的孩子还在。
女人喜极而泣,轻柔地抚着腹部,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可这次苏昱擎不知为何放过了她,下次呢?她绝对不能拿孩子冒险。
思及此,凌知薇找到手机,拨通了苏行知的私人号码,“爸爸,你救救我!我怀孕了,可是昱擎不喜欢孩子,我怕他伤害孩子,您能带我走吗?您就算不想认我了,可这孩子是您最疼爱的弟弟的亲生骨肉,您真的忍心吗?”
“等爸爸!”
入夜后,下人都睡了。
凌知薇熄了灯,睁着大眼睛坐在床边,耳朵时刻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攸然,“知薇,爸爸把绳子丢上来,你系在窗户上,然后顺着绳子爬下来。”
她心跳如鼓,探出头,应了一声。
她刚爬出窗外,身子腾空,一双手紧紧地攥住绳子,就有一道亮光射来。
紧接着,男人的暴戾声响起。
“凌知薇,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心一凛,吓得魂飞魄散,本来就摇摇晃晃地,被苏昱擎一吼就愈发地六神无主了。
男人站在后院的草地上,眸底浓墨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女人手心出汗,很快就脱力。
“啊——”她闭上了双眼,几乎已经预料到了一尸两命的下场。
第七章别用你的血弄脏了
她没有落到地面,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重案组组长的身手自然是极好的,女人从高处落下,他还能接得这么稳稳妥妥。
凌知薇惊魂未定,无意识地揪紧了男人胸前的衣襟,嗫嚅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到此刻,她的心里还存着幻想。
男人蹙眉,将她放下,“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可不想曝出苏夫人死在自家别墅的丑闻!”
他故意说得冷漠无情,可凌知薇却笑开了,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的星辉,她小跑着上前抓住苏昱擎的手,仰着脑袋问他,“你还是舍不得我死的对不对?你之前说的话都是气话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对我那么狠的!”
“呵——”,男人挥开她的手,还揩了揩衣袖,像是被她碰过就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这别墅是我买来准备送给筱茹的,我不想你的血弄脏了。”
轰——
凌知薇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
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直到扶住了一颗大树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听到男人吩咐下人:“增派人手,日夜看好夫人,她要是踏出卧室一步,我让你们的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不!”凌知薇摇着脑袋,她疯狂地喊着苏行知,“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他这是要软禁我,他没有这个权力!”
苏行知站在夜色里,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苏昱擎走到苏行知身边,冷哼:“大哥,当初是你求我娶你的女儿,怎么?现在要反悔帮她逃走?你想过后果吗?”
苏行知抿唇,深深看了凌知薇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就这样被软禁了起来。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她根本不敢合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昱擎发了疯就会要来拿掉她的孩子了。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友情,没有亲情,没有爱情,她只有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了。
绝对要让孩子平安地降生。
她上网查了查孕期的相关知识,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她如果再这样失眠、食欲不振,不需要等到苏昱擎下手,她就会失去孩子了。
凌知薇开始改变,她在卧室里来回地走动,按照网上的视频做孕妇瑜伽,尽力不去想苏昱擎,因为她发现只要想到那个男人,她就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暴躁的心情。
爱得越深,越是心痛。
陷到泥淖里,根本无法自拔。
她的情况好转了一些,但午夜梦回,总还是无法扼住那些可怕的画面出现,小姨坠崖前的嘶吼、苏昱擎折磨她时的决绝、父母登报和她断绝关系的无情……
这夜,她再一次在噩梦中惊醒。
扭开壁灯,看了看闹钟,凌晨三点。
她想,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孩子,她必须戒掉这些噩梦。
她思来想去,只能用美好的记忆去替换这些噩梦。
很快,她就做了个决定。
她让保镖给她买了一台电脑,一个手绘版。
本以为会被刁难,可对方很果断地就答应了。
有了电脑和手绘板,她终于不再那样神经兮兮了,终于渐渐地能安睡越来越长的时间了。
嗡嗡嗡——
她放下画笔,接听电话。
“凌小姐,您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医院复查了!之前是您保证会定期来检查,我才勉强答应不让您住院的,可您实在是不遵医嘱!您是不是不想活了?”
凌知薇的心一颤。
这些日子她心里只有孩子,几乎把自己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事情给忘了。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医生,我还有多久能活?”
医生听她语气这般悲凉,也不忍心过于苛责,叹了口气,“你啊!今天抽空来一次医院吧!”
“我…对不起,医生,我去不了!”她挂断了电话,泪流满面。
时间无情,不会因为任何人惧怕它的流逝而停止脚步。
它总是这样,像个至高无上的神佛,冷眼看着凡间的悲欢离合、爱恨嗔痴。
凌知薇就这样平静地又度过了一月有余,已经到了秋季。
这期间她没再见过苏昱擎。
她披了件针织外套,拉了拉铃,王妈很快就上来,她说,“王妈,今天的早餐怎么还没送来?”
王妈蹙眉看着她,“夫人,您刚刚吃完我才把空餐具端下去啊!”
凌知薇愣住,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啊,但是孕妇食量大,我又饿了,嘿嘿…”
“是王妈没考虑周全,我再去给夫人您做!”
王妈走后,凌知薇的心一阵阵地发寒。
她竟然…这么快就开始遗忘了吗?
那她…还能记得苏昱擎多久?
第八章邹悠茹居然没有死…
发现自己开始遗忘后,凌知薇抓紧一切清醒的时间在电脑跟前打字、画画。
她一直在拼命地留住自己和苏昱擎的故事。
从她上初中那年,在学校门口第一次遇见骑着单车去接她放学的三叔开始,到还没有结束的未来终止…
她准备了文字版本和漫画版本两种记录的方式。
她怕终有一日她会失去认知能力,连基本的汉字都没法辨认了。
所以她还要用最简单直白,连幼儿园的孩子都能看懂的漫画来记录。
她其实不怕死,死亡大概也没有她在完全没有希望的爱情里蹒跚独行来得更加可怕。
她怕的是她会忘了苏昱擎,忘了她曾经爱他爱到要与全世界为敌…
她这二十几年,浑浑噩噩,毫无建树,唯一骄傲的就是爱一个人爱了十年。
如果连这个都忘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来这人世走一遭是为了什么。
王妈看她每日对着电脑时间太长,担心她的身体,劝阻了多次都没有效果。
久而久之,王妈也不再劝了。
因为她发现凌知薇在打字、在画画的时候眼里有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那是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的幸福。
王妈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直到一日凌知薇趴在电脑前睡着了,王妈端着银耳汤进来,不小心看到了一幅画。
那是Q版的苏昱擎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牵着Q版的凌知薇穿着校服白板鞋,女孩手里拿着搪瓷娃娃,笑得比三月的桃花还要灿烂,男孩当时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嘴角一抹笑浅浅的和初春的暖阳一样温暖。
王妈看着看着眼角就湿润了,多好的一对璧人啊!怎么就成了今天这副样子呢?
她叹了口气,给凌知薇披了毯子才悄悄地离去。
这日,凌知薇写到了半夜,哈欠连天,关了电脑后很快就入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身体忽然一重。
像是被人压住了,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男人取下领带,将她的手举过头顶,系在床头的架子上。
他强势地掰开了她的腿,手指没有任何预兆地挑开女人的底裤,就那样刺了进去。
女人嘤咛出声,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猛然就醒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身上的阴影,仅凭着这清冽的味道就知道是苏昱擎。
“昱擎,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回来还需要给你打报告吗?”苏昱擎的声音有些不正常。
凌知薇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浮动着血腥味,她一惊,顾不得此刻被男人压在身下的惊恐就要起身,“你出任务受伤了?”
她想摸摸他,顺平他眉心的褶皱,可她发现她的手被绑住了,“你怎么把我绑住了?放开我好不好?我去拿医药箱,给你上药!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对,你的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就是要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是如果既能抓到罪犯又能保全自己的安危,那才是最好是不…唔唔唔…你干…干什么啊?”
男人堵住她的唇,轻捻慢挑,沙哑着声音说:“干你!”
一夜沉浮。
她哭着求他别伤着孩子,可男人却像是发了狂的野兽完全听不进去,他蛮力地进攻,性感地粗吼…就像是在发泄什么难言的痛苦。
夜…还很长。
第二日,凌知薇醒来的时候,苏昱擎已经不在了。
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她这副身子…哪里禁得起他昨夜那般地摧残!
幸好,三个月已经过去了,孩子在她肚子里也稳定了。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扶着墙,趿着拖鞋,站在门口喊,“昱擎,你在吗?”
“下来,吃饭!”
凌知薇本不报任何幻想,他对她向来都是吃干抹净就走人的,可现在他居然邀请她共进午餐。
女人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是不加掩饰的愉悦。
楼下的男人呼吸一滞,看着身侧的女人,忽然就失了兴致。
凌知薇很快就下楼了,她扬起的灿烂笑颜还未展开就冷凝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亲密挽着苏昱擎右手的女人,那女人画着淡妆,眉眼精致,一身紧身的连衣裙衬得身姿妖娆,她冲着凌知薇笑:“知薇,我是小姨啊,怎么长大了都不喊人了?”
凌知薇扶着桌脚,面色白了个透底,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能!我小姨死了!她早就死了!!!”
这句话一喊出,大厅里的温度骤降,就连这摆放在橱柜上的花花草草都似乎染上了一层寒霜。
苏昱擎捏着凌知薇的下巴,恶狠狠地开口,“装了三年了,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凌知薇,你打从心底里就希望筱茹死,对不对?”
第九章对上他,她只有…
她疼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却还是不停地摇头,解释道:“我没有!”
男人的手劲越来越大,似乎要把她的骨头都拆散了,“如果不是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恰好遇到被关在笼子里当一个畜生一样贩卖的筱茹,她可能真的会如你的愿在不久后被折磨致死。可是,凌知薇,老天是有眼的,恶人不会总是得逞的。”
“呵——”,凌知薇轻笑,她用了三个月,将近一百天细细缝补的伤口就被这个男人用三言两语轻易地撕开了。
她以为她能坦然面对了,她以为她已经铸造了金刚盔甲不会再疼不会再痛了。
可此刻,她终于明白!
苏昱擎就是她的克星,对上他,她只有一败涂地。
邹筱茹适时地上前将凌知薇解救了出来,她小鸟依人地靠进了苏昱擎的怀里,柔声道:“别生气,你为了救我胸口都中了一刀,别把伤口震裂了,我会心疼的!”
凌知薇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就像个惹人讨厌的跳梁小丑,也像个不被爱的小三。
明明她才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可她却觉得格格不入。
她担心他的伤,衣服口袋里还装着碘酒和纱布。
可这是他为他最爱的女人受的伤,她根本没有资格去碰那甜蜜的伤口啊!
凌知薇颤颤巍巍爬了起来,还未站稳就又听到那个沉默抿唇的男人用她这三年都没听过的温言细语对邹筱茹说:“别内疚,五年前你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我,这次…就当是我还你的!”
什么?
凌知薇脑袋忽然疼地厉害,她捂着脑袋,视线直直地看向那个目光明显有些闪躲的邹筱茹。
当年拿命去救苏昱擎的人是她,是她凌知薇!
什么时候变成邹筱茹了?
凌知薇想要解释,可头疼一波一波地袭来,她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这次她发了高烧,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安静地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她挣扎着起身,她要去找苏昱擎,要告诉苏昱擎真相。
刚出病房,迎面就碰上了一脸笑意的邹筱茹。
“知薇,这么晚要去哪儿?”
凌知薇的胸膛剧烈地跳动着,她疾言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明明是我救了昱擎,你却说是你,怪不得那次之后他和你订婚了。这份爱情是你偷来的,如果昱擎知道,他肯定不会要你的。”
邹筱茹眨了眨眼睛,把手中的保温盒放下,她摩挲着涂满了大红色蔻丹的手指,笑得阴毒,“过了这些年你怎么还这么天真?当年昱擎选择相信我,现在他还是会相信我。”
“不可能!”
“是吗?那为了让我的好外甥女死心,小姨陪你再试一次?”
凌知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邹筱茹自导自演着向后倒去,胳膊肘还故意碰翻了放在地上的保温盒。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滔天的怒吼袭来。
“凌知薇,你小姨担心你非要来看你,你就这么不知好歹,不懂得感恩吗?”
凌知薇木然地看着苏昱擎怀中的邹筱茹,她对她露出了得逞的笑。
这一次,凌知薇没有解释。
她把病房门大力地关上、反锁,对外面的叫嚣不作任何回应。
心,似乎已经失去了温度。
……
“薇薇,醒醒?起来喝点粥!”
凌知薇幽幽转醒,看到来人,难掩惊讶,“莫云枫?你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就来看你这个老同学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你不是说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吗?”
凌知薇半靠了起来,扯出一抹笑,“当年年少无知,以为嫁给最爱的人就会幸福,现在看来我可能错了。”
“我带你走吧!去德国,那里的医术是世界领先水平,你的阿尔茨海默病在那里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凌知薇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你的主治医生是我多年的好友。放心,我会保密!”
老同学聊了很多往事。
这之后,莫云枫每天都会来看她。
有时候带一束玫瑰;有时候捧一把雏菊;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单纯陪她聊天。
医院人多口杂,很快就传言年轻的医学教授莫云枫在狂追VIP病房的凌知薇。
苏昱擎得到消息的时候,气得在靶场一连开了数枪…全都脱靶…
一众学员…大跌眼镜。
苏昱擎开着警车,一路狂飙到医院。
刚到病房门口,隔着透明的小窗看到莫云枫在喂她吃饭,胸中怒火一下就烧了起来。
动作先于意识,他一脚踹开了门,气势汹汹地推开了莫云枫,盯着凌知薇,“我才几日不来看你你就想男人了?嗯?这么饥渴?”
第十章如果重来一次她不…
“凌知薇,你不仅心思恶毒,还行为放荡,我一想到结婚证上我和你的名字并排在一起我就觉得恶心!”
凌知薇脑袋晃了晃,头皮发麻。
恶心?
她每夜枕着那个红本本入睡,外出时将红本本放在最贴近心脏的地方妥帖安放。
她那么在意的东西在他眼里竟然是恶心!
莫云枫实在看不下去,他按住苏昱擎的肩,沉声道:“苏先生,您真的误会微微了,她现在自理能力比较…”
“你该不会是要说她自理能力很差,自己都握不住勺子吧?莫少爷,你编理由的时候能不能过一下大脑!她又不是老年痴呆!”
“她…”
凌知薇喝住莫云枫,她冷笑着,指了指大门的方向,“苏警官,您的筱茹不是被滚烫的粥烫伤了住在楼上吗?您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苏昱擎气得将桌上的吃食全都掀翻了,愤怒地摔门离开。
莫云枫唇瓣张了几次都不知如何安慰。
凌知薇躺了下去,脑袋埋在褥子里,低声道:“我想一个人呆着。”
莫云枫握紧了双拳,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不情愿地离开。
楼上病房,苏昱擎的怒火还没有压制下去。
邹筱茹听后心里气得牙痒痒的,她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整整三年,好不容易再次遇到苏昱擎,她一定不能放手。
“昱擎,你说知薇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就是莫云枫的啊!当年读书的时候,莫云枫可是追我们家知薇追得不知道多紧,送情书拉横幅放热气球要多浪漫有多浪漫…毕竟他们才是同龄人,也许…”
邹筱茹点到即止,果不其然发现苏昱擎的脸色黑沉了不少。
男人没有看到邹筱茹眸底的恶毒,她的目光像是一条吐着红信的毒蛇一样暗暗逡巡着,她心想:我跌落悬崖被X组织的人找到,过了三年多生不如死的日子,这些,都是凌知薇欠我的。三年前她斗不赢我,现在也是一样!
男人一离开就差人去秘密对凌知薇进行穿刺,他要看看她肚子里的种到底是不是他的。
一周后,DNA比对结果出来。
苏昱擎捏着报告单,二话不说就将凌知薇抱到了手术台上。
“凌知薇,孩子居然不是我的!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背着我和野男人珠胎暗结!”他的一双眸子都被愤怒烧得血红。
凌知薇捂着已经凸起的腹部,眸里都是惊恐和不解,“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我只有你一个男人,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
啪——
两张DNA比对结果单甩到了女人的脸上。
她颤颤巍巍拾起来看,瞳孔攸然放大。
“不可能!孩子怎么会是莫云枫的?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怀孕十五周了,莫云枫刚刚回国,就算你为了邹筱茹想要我让位,你也不能给我这样的欲加之罪啊!”
“还在狡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医生,给我把这个孽种取出来,不许打麻醉,我要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种痛,这是她背叛我的惩罚。”
“不!苏昱擎,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份报告是假的,是假的!”
她以为她的眼泪都已经哭干了,可当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当手术室的大门紧闭,当那些白衣大褂的医生一步步朝她走近的时候,她哭得声嘶力竭,那泪水都快床单浸湿了。
她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医生按住,根本无法动弹。
有人将她的双腿分开,接着有冰冷的器械探了进去…
……
苏昱擎站在门外,手下意识地捏紧。
可一想到这个女人不顾人伦觊觎自己的三叔,为了嫁给他不惜设计杀害筱茹,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和别的男人厮混怀了野种就怒不可遏。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她该得的。
他就这么看似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里,直到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是程昑——他的下属。
前些日子他刚把三年前将邹筱茹推下悬崖的那群犯罪团伙的余孽全都抓了起来,想必是审讯结果出来了。
“老大,罪犯招了。但是认罪书上描述的一些细节和您说的完全不一样。”
“哪里?”他都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呼吸都紧了,眉心突突地跳。
“据罪犯供述,五年前和三年前他们的目标一开始都是邹筱茹,第一次是嫂子路过要救邹筱茹,第二次是邹筱茹发短信把嫂子叫到悬崖边的。而且,第一次救您的人是嫂子,罪犯说嫂子为你挨了他们一铁拳;第二次,邹筱茹的死也和嫂子无关,反倒是嫂子在极力地挽救,可邹筱茹跟疯了似的惹怒了他们,他们才痛下杀手的。我已经把供述书拍照发到你邮箱了。老大,据我分析,邹筱茹和这些罪犯的关系非比寻常,还需要进一步…”
啪嗒…
手机无力地落下。
苏昱擎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他一个健步就冲到手术室的门口,大力地拍打着,声音沙哑低沉地不像话,“开门!开门!开门!赶紧停下!”
便在此时,门被拉开。
护士满手都是血,惊恐喊道:“苏先生,孩子已经取出,可孕妇忽然大出血,是RH阴性血,血库告急,一刻钟之内血送不来,孕妇的命也保不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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