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件衣服,闺蜜无缘无故死亡,而我被当成凶手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4-30 04:37:02

  林青语在一片紧张的喧闹声中快步向秦丹走去,亮灰色鱼嘴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踩出一串清越的声响。


  秦丹已经在匆忙间换上了那件黑色吊带晚装,正弓着腰向下扯着裙摆。林青语走到秦丹身后,替她系脖子后面的丝带。秦丹站直身体,从前方宽大的玻璃镜中看林青语给她系丝带的样子。她真美,秦丹想着。林青语亦瞥了一眼镜中的秦丹。她真美,林青语想着。


  林青语拍拍秦丹裸露在外的香肩,轻声说:“别紧张,拿出自信来,你是这场秀的主角!”


  说完绕到秦丹面前,盯着她身上的衣服,若有所思。


  这是林青语首场个人作品发布会上压轴的一件晚装。纯黑真丝雪纺面料,立体裁剪使得衣服穿在模特身上既服贴又飘逸。下摆呈不对称设计,左侧露出修长的玉腿,右侧呈波浪状层层打开。当模特走到T台中央面向观众摆pose时,手指会轻轻掂起右侧裙摆。那一刻,模特仿佛成为飞天之仙,顷刻间就要飞起来。


  林青语的目光滑过黑色吊带晚装的前胸,那里密密镶缀的红宝石呈修长的S型从左肩一直到右跨。灯光下,那些红宝石晶莹剔透,在黑色雪纺面料映衬下发出夺目而幽深的光彩。这些红宝石才是这件晚装最出彩的地方。


  为了给这件华丽的晚装找一个合适的模特,林青语很是花费了一番工夫。秦丹便仿佛是为这件衣服而生。虽然秦丹初入模特行业,但林青语还是毫不犹豫地同意她成为这次发布会的主秀。


  还有十分钟就是最后一轮秀了。这个时候,秦丹却又弓下腰来。这次不是为了扯衣服的下摆,而是用双手捂住了小腹。


  “你怎么了?”林青语关切地低身问道。


  秦丹歪着头,苍白的脸对着林青语,微微喘着气说:“我例假来了。”


  林青语愣了一下,急忙从手袋里取出一片卫生巾塞到秦丹手里。“快去洗手间”,说完就拉着她向洗手间奔去。秦丹则顺路找到自己的手袋,从里面掏出一条干净的黑色蕾丝内裤。


  女洗手间却紧紧关着门,门外有两个模特站着,脸上露出焦灼的表情。林青语急得汗都下来了,拼命去敲门。正敲着,身后有个模特拉了拉她的衣服说:“青语姐,别敲了。会场外面还有个公共厕所,我带你们去。”


  林青语回头,见说话的是宋涓涓,是个老模特,看来对会场的情况很熟悉。于是她说:“丹丹,你跟她去吧,要快点!”想到公共厕所,林青语就直皱眉。她有洁癖,得躲得远远的。


  宋涓涓牵着秦丹的手,两个人匆忙走出会场后门,拐向一条狭窄的胡同。这个时候是晚上九点,昏黄的路灯映照着破旧的墙壁,成群的蚊虫扑面而来。秦丹一面挥动手臂驱赶着蚊虫,一面跟着宋涓涓走进肮脏潮湿的公共厕所。


  秦丹还没站起来,便听到隔板另一面宋涓涓的惊叫声:“丹丹,我的吊带开了!糟了,最后一轮秀还有三分钟就开始了,我不能等你了,我先走了!”


  秦丹还想说“涓涓,等等我”,但已经听到宋涓涓匆匆离开的脚步声。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中很是响亮。


  秦丹慌忙提着裙摆站起来,跑出厕所,看到宋涓涓的白色裙子消失在巷子出口。


  忽然有冷风吹过,将秦丹的刘海掀起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秦丹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在这条空荡的巷子小跑起来。


  快到小巷出口的时候,她看到破旧的墙壁上忽然映出一个狰狞的人影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尖叫。这声尖叫并不完整,在最高亢的时候戛然而止。孟原在睡梦中被叫醒出警。出事地点在明水苑九号楼,孟原和助手赶到时,现场还没有多少人。路灯下,远远看到一个人趴在花坛边的空地上,旁边停着一辆救护车。


  人已经没救了。死者是个年轻女子,初步认定是高坠死亡,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


  法医很快赶到了。孟原观察了一会儿尸体,询问了报警者和几名围观群众,得知死者是十楼的住户,职业是服装设计师。


  助手很快打开了死者的住所。房间里有灯光透出来,孟原机警地闯进去,每个房间都仔细检查了,没有人。室内物品摆放整齐,没有博斗的迹象。


  书房里电脑还开着,屏保是一系列时尚女装的效果图,每张上面都有几个显眼的字:林青语作品。


  孟原走向阳台。阳台正对着出事地点,死者应该是从这里坠楼的。孟原打开门时,感觉一个柔软的东西猛然贴到脸颊上。他一惊,本能地后退一步,举起手枪。几秒钟后,没有任何异样。孟原惊诧地看到阳台门上挂着一件黑色吊带晚装。晚装面料轻薄富有质感,上面缀满了闪亮的红宝石。


  孟原敏感地意识到这件女装是有问题的,因为它悬挂在不该悬挂的地方。孟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装,摸到下摆时感觉有些异样。


  是一小片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因为布料是纯黑色,所以不易察觉,但是瞒不过孟原这样经验丰富的警官。


  孟原让助手将衣服取下来装进物证袋里,然后缓步走到阳台上。从栏杆上方张望,看到楼下的空地上晃动着几个小小的人影。


  有一个点是不动的,是那具年轻的女性尸体。孟原清楚地记得她死时的模样:四肢摊开趴在地上,光脚没有穿鞋,薄荷色的真丝睡衣掩不住高挑玲珑的身段。身下一片花样的血迹,头发散开遮住脸颊。孟原没有看清楚她的脸,但想象中她的脸应该极美,尽管死了仍然极美。下班前,米果在工作室里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赴那个约会。


  这个客户执意不来米果的工作室见她,而是选择了一家酒吧,不知道是因为有诚意还是心虚。米果本来不想去的,但禁不住这个客户的再三恳求。让米果心动的是这个客户再三许诺会出高价。其实,价钱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客户有着年轻男人少有的柔软且浑厚的音色。凭经验,这样的音色唱起歌来是杀人不见血的。


  所以米果答应单刀赴会多半是因为好奇,况且公司也没有规定不许在酒吧会见客户。但米果还是没有惊动她的老板江浩晨。因为神秘男人再三叮嘱过,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她的老板。


  米果脚踩黑色亮皮短靴,身上是一件大红的金葱薄风衣,一根宽大的黑色腰带束住柔软的腰肢。黑色长发捆成马尾,发稍是烫过的大卷。没怎么化妆,只涂了睫毛膏和唇彩。


  米果刚踏进酒吧,手机便响了,正是神秘男人柔软浑厚的嗓音:“米设计师,向前走……再往前,好了,右拐,看到我了吗?”


  这个时候天刚刚擦黑,正是人们吃晚饭的时候,酒吧还没有多少人。却见一个举着手机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向她招手。就是他了!米果向他款款走去。


  男人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和白色休闲裤,宽肩长腿,脸被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露在外面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头发黑亮。


  “一杯橙汁!”米果朝着服务生喊了一嗓子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墨镜男对面。黑镜男没有急着坐下去,而是伸出一只手:“米设计师好!”


  米果很自然地抬起胳膊,却不是去跟黑镜男握手,而是将手掌竖起来,朝前面拍去。对面的黑镜男反应非常敏捷,手掌飞快地反转,与米果的手掌会合,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击掌,没有慢掉半拍。


  米果的手借着弹力收回来,一根大拇指竖起:“武功不错!”


  黑镜男似乎很快就适应了米果的行事风格。他飞快地坐下来并将墨镜取下,眼睛像他的嗓音一样诱人,却透出几分憔悴。年轻的男人一般不是因为事业而憔悴,而是因为感情。


  想到这里米果微微一笑,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男人也笑了,嘴角向上轻轻抿起来,很是性感。


  “好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米果边说边端起橙汁吸了一小口。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男人的面前摆放着一瓶烈性酒,但酒瓶并没有开启。


  米果不喜欢酗酒的男人,她下意识将身体倚在靠背上,却见男人取了一只文件夹打开,递到米果面前:“米设计师,我想请你帮我完成这件衣服。”


  米果看了一眼文件夹里的内容,又看了一眼男人,然后捧起文件夹仔细看起来。


  是一张晚装效果图,没有平面结构图和文字说明,是用铅笔描出线条,水粉绘出色彩。手法很业余,但画得颇有几分灵气。


  纯黑色的露背吊带晚装,后颈系带,左侧高开叉,裙摆由五层波浪构成。胸前镶有许多红宝石,构成斜S型。嗯,是一款华丽而别致的设计。


  米果放下文件夹问对面的男人:“需要多少套?面料自备吗?”


  男人捧出一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高档的黑色真丝雪纺面料。“就用这个做,只做一套,但是工钱我可以出得很高。你先开个价,只要我能付得起就行。”说着,又拿出一只黑色缎面盒子,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盒红宝石!


  米果睁大了眼睛,轻轻捏起一枚问:“这红宝石是天然的吗?”


  男人不置可否:“你觉得是就是,你觉得不是就不是。宝物原没有真假,价值只决定于欣赏者的主观意识。”


  “切!”米果打断了男人的话,随意地将盒子盖好。“这个我可以做的,只是价钱嘛……”米果冲男人眨了眨眼睛,目光闪过一丝狡黠。


  男人微微一笑:“我刚才说了,价钱可以由米设计师自己定。”


  米果脑袋一歪,五个指头伸出来:“我要这个数!”


  男人微笑不语,唇角仍然向上抿起,迷死人不偿命。


  米果像是被人识破了伎俩,有些泄气。她内心里其实真的吃不准男人的心理价位究竟是多少。男人今天的行事确实有些深不可测,所以她在出价时耍了个小聪明,只报数目,不报位数,给男人设了一个小圈套。但似乎一眼就被男人识破。


  米果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男人笑够了,终于开口:“好吧,五万,成交!”


  米果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了,嘴巴还是没有收拢。五万!做一件成衣的加工费就是五万!自己的公司也从来就没有这么赚过钱!


  男人似乎洞悉了米果的想法,依然不紧不慢地说:“五万,我的条件就是,这件事我是委托米设计师个人完成的,与你们公司无关。所以这件衣服要完全在一个保密的环境中进行,不能向任何一个人泄露,你明白吗?”男人这个时候的表情一改刚才的玩世不恭,变得极其严肃。


  米果的脑袋里像是进了五百颗弹力球,这些球彼此撞击着,撞得脑袋轰隆作响。过了好半天,她才虚弱地吐出两个字:“成交!”


  男人说:“我们这就立一份字据,我预付你五分一之的酬金,余下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2


  半夜里米果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盯着那张晚装效果图既兴奋又不安。她现在只是公司里一个小小的设计师,还没有独立设计服装系列的资格,更多的时间是干一些杂活。所以今天被那个帅哥一口一句“米设计师”叫着很是受用,那笔巨额的酬劳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五万块钱,米果照现在这个样子在江浩晨的公司做满两年才能拿到这么多薪水!


  而米果想得更多的是: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这样奢侈地做一件衣服是为了谁?哈,当然是为了喜欢的女人嘛。米果看着男人报的尺寸:身高175cm,三围86cm,60cm,88cm。这显然是一个标准模特的身材。难道这个帅哥心仪的女人是个模特?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模特?


  米果又翻出了男人立的字据。字迹相当漂亮,跟这个男人一样集阳刚与阴柔为一体。


  署名是“洪之鹤”,这是他的真名吗?这个名字让她想到一位有鬼魅男高音之称的俄罗斯男歌手vitas,代表作是《Opera2》,中间的高音部分让米果感觉是夜莺在歌唱。而vitas的另一首歌《鹤之泣》则像是鹤鸣。鹤究竟怎么叫米果不清楚,但她的确听着像鹤在哭。


  “为什么会找到我?”洪之鹤签字据的时候米果这样问道。


  男人停下了笔:“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米果当然不肯错过这次机会,但她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存在些许冒险的意味,所以米果才会半夜里睡不着觉想这件事。最后米果将那匹布料裹在塑料模特身上,想象着衣服做好之后的效果,才慢慢地进入梦乡。


  早上是被老板江浩晨叫醒的。江浩晨的语气像平时一样听不出喜怒:“小米吗?你上班时先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早点起床,不要迟到。”不等米果回话江浩晨就挂机了。


  这么酷!米果气冲冲扔掉手机。才早上六点,让不让人活了?天知道昨天夜里是几点睡着的!米果伸个懒腰瞥见床头模特身上披着的黑色雪纺布料,浑身一激灵坐了起来。


  天啊,江浩晨一大早就打电话找她,莫不是嗅到了这件事的蛛丝马迹?心中忐忑了一会儿,又释然:这是她米果自己的事情,跟公司无关!他江浩晨管不着!


  可是当她两个小时后理直气壮走进老板办公室的时,江浩晨一反往日正襟危坐的架势,笑眯眯看着米果,看得米果浑身上下像长了刺一般难受。江浩晨用温和的语气说:“小米,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做杂活了,你的活交给新来的小沈做。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你给我拿出一套像样的秋装系列设计来。”


  米果惊讶地问:“江总,你说的是真的?”


  江浩晨又好气又好笑:“宝贝,我骗你干什么?去吧,好好工作,不要让我失望!”


  米果走出老板办公室时有些恍惚。宝贝?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叫过了?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楚南,那个弹吉他的校园歌手。从三年前他们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像楚南一样叫她“宝贝”了。心里不痛也不伤感,早就过了疼痛期了。相反,有甜蜜和温暖的感觉从心底氤氲起来。一天的好心情。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米果下班回家。她一进卧室就迫不及待地触摸披在塑料模特身上的布料。这块布料米果已经魂牵梦萦了一整天,导致她在构思作品时总是出神,不止一次地幻想晚装做成的样子。


  米果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单元房,一间做卧室,另一间做她的私人工作室。虽然米果在公司也有一小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但那间工作室是一间大办公室被透明的玻璃分割成若干单元之后其中的一个单元,只够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电脑,在那里只能设计图纸。而家里的这间工作室就五脏俱全了,集设计、裁剪、缝制、熨烫等工艺设备于一体,简直就是一个小小的制衣车间了。所以洪之鹤交给米果的价值五万元的任务将会在这间工作室里由米果独立完成。


  其实米果没少在这间屋子里面做衣服。只不过这里出产的衣服只供她一个人穿,少量会送给朋友。而且都是一些普通面料做成的简单衣服——米果不喜欢穿得太花哨,但一定要抢眼。


  所以这件晚装应该是米果私人工作坊出产的第一件具有商品意义的高档服装。这怎么不让她兴奋呢?米果在洗手间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自己缝制的舒服贴身的纯棉家居服兼工作衣,又从冰箱里搬了许多零食,然后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这件晚装需要立体裁剪。立体裁剪不同于平面裁剪,它是把面料披挂在人台或人体上直接裁剪。根据面料的自然形态裁剪可以使服装更立体,自然褶皱营造出既服贴又飘逸的效果,而且可以在裁剪的过程中激发设计师的灵感,设计出独特生动的造型。


  米果取来一个跟客户要求的身材相仿的衣台,准备好珠针、剪刀、粘合带、熨斗、笔、划粉、尺子等工具,将面料粗裁、画样,然后披挂在人台上,各基准线与人台的基准线对应好,用珠针固定住。从修剪领口开始,整理肩胸部纳省,整理腰部纳省,点影,划线整理……雪纺面料既有光泽度又富有弹性,手指触摸的过程本身就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享受。


  裁剪、缝制、缀珠、熨烫……整个过程虽然细致而漫长却是一气呵成。准备好的一堆零食根本就没动,是身体里面释放的潜能使饥肠辘辘的米果完成这项巨大工程的。当她将做成的晚装从烫衣板上拿起来的时候,一瞬间有些眩晕。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饥饿。


  这个时候米果有一种冲动。这个冲动并不是进食,而是渴望将这件晚装穿在模特身上,不是塑料模特而是活生生的人体模特。可惜……


  米果放下晚装取来工作夹开始翻阅模特卡。这些模特卡都是与米果公司长期合作的模特经纪公司提供的。


  一点七五公分,三围86cm,60cm,88cm。米果在翻了一大半模特卡之后,终于找到了身材与顾客要求一致的模特。


  其实米果的身材原本也是这个标准,但那是三年前。那个时候她也是一个身高175公分,有着86cm,60cm,88cm魔鬼身材的模特。但是自从楚南离开之后,她再也没有登过T台,也不再节食,身材早已不复往日。更重要的是,米果的气质早已同这样优雅的晚装南辕北辙。她甚至根本没有将晚装穿在自己身上的**。


  那个符合标准的模特叫祝晓璇,恰好是米果认识的。更恰好的是,她的气质很合适这件晚装。


  米果将这张模特卡放进皮包。明天一定要找到她,米果想。这会儿要睡觉了,天已经蒙蒙亮了。米果将自己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之前还没忘记将手机关掉,以防那个变态的老板又在清晨六点骚扰她。


  3


  第二天米果给祝晓璇打电话请她私下帮自己试衣,祝晓璇笑着说:“米设计师自己的身材模样这么好还用得着烦劳别人吗?”米果说:“我是想看一下那件衣服穿在别人身上的效果呢。你今天如果不帮我试衣,我恐怕就没这个机会看到了。”祝晓璇说:“怎么会呢!这衣服是给谁定做的?难道是大明星?大明星你也有机会看到嘛,穿着米设计师设计的衣服上台领奖,哇,米设计师会是什么感觉?”米果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别再贫嘴了。咱们说定了,下了班我先请你吃饭,然后你去我那里试衣。”祝晓璇说:“这还差不多,你得请我吃好点!”米果说:“那是自然。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任何人也不要说,知道吗?”祝晓璇说:“米姐,我明白的。”米果放下电话微微笑了,祝晓璇不叫她米设计师而是叫米姐,就说明这丫头把这当成回事了。


  米果和祝晓璇在海参馆吃饭时是光彩照人吸引眼球的一对大美女。祝晓璇上身穿杂色桑蚕丝衬衣,下身穿白色银葱窄腿拉链裤,脚上是白色高跟鞋。米果上身穿玫瑰色小圆点衫,下身穿银色紧身裤,脚踩玫瑰色高跟鞋。祝晓璇比米果小五岁,才二十一岁,是正处于上升期的模特新秀,潜力不可估量;米果是艺术学院科班出身,现任服装设计师也曾有过做模特的经历,她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了但看上去跟祝晓璇年龄相仿。女人二十多岁的时候是不容易被看出具体年龄的,就看她怎么装扮自己了。


  米果看祝晓璇小心翼翼细嚼慢咽的样子笑笑说:“多吃点,别怕胖了。现在骨感模特已经不流行了,要丰满一点大家才觉得好。”祝晓璇用纸巾抹抹嘴说:“米姐放心,我今天不减肥。不怕米姐笑话,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进海参馆呢,不多吃点怎么对得起自己呢?”然后看着笑眯眯的米果又说:“米姐,我其实是跟你说着玩儿的。随便吃点填肚子就行了,你不用请我吃这么好的!这要花多少钱呢!”说归说,祝晓璇吃完海参小水饺又开始大战木瓜雪蛤了。


  这顿饭花了米果一千多,是米果半个月的工资。但她一点儿都不心疼。比起洪之鹤那五万元劳务费,这顿饭是小菜一碟了。再说她有一点喜欢这个祝晓璇。她很纯,并不只是表面上的纯。和祝晓璇相处,有些许沧桑感的米果感觉很放松。


  两人酒足饭饱后来到米果的住处。祝晓璇头一次到米果家,对米果虽然不大但一应俱全的家表示惊讶。客厅里有柔软的大红色真皮沙发和34吋液晶电视;卧室里有宽大的双人床和超大衣橱;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简直可以开一个小规模的化妆品博览会;洗手间里有一个大木桶可以泡木桶浴;厨房里有全套的厨具、微波炉、料理机、豆浆机……至于工作室,就是一个小型的从设计到制作的服装流水线了。


  “米姐,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种生活啊!”祝晓璇又是羡慕又是失落。米果淡淡地说:“璇子,其实你的收入可能比我还高,我这种生活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因为我无牵无挂,因此只有对自己好了。我可是个标准的月光族呢!”


  祝晓璇说:“我是羡慕米姐这种生活方式。‘对自己好’,米姐说得真好!现实中真正懂得对自己好的人有几个呢?”


  米果捅了捅祝晓璇:“小孩子不要说大人话!快点自己脱衣服,不然我就动手扒了!”说着,作势就要去扒祝晓璇的衣服。祝晓璇下意识往后一缩身:“哇!我这是进色狼窝了!米姐原来是个les,怪不得要请我吃海鲜!”


  祝晓璇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米果倒有些尴尬。于是放开祝晓璇,从衣架上取了那件晚装,去掉套在上面的袋子把衣服扔给祝晓璇:“好吧,你自己换,我回避一下好了。失去了看裸体美女的机会,这海参真是请得冤枉呀!”脸上却还带着笑,走出卧室去厨房榨橙汁。


  祝晓璇正要回米果的话,看到那件晚装眼睛就直了。做了一年有余的模特,什么好看的衣服没穿过,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漂亮的晚装。从款式、面料到做工,无疑是件高档品。米果有这样的才华,不做公司的设计总监真是浪费人才。不过估计做设计总监应该是迟早的事,金子被发现之前总是被埋没着的。


  祝晓璇迫不及待脱掉衣服,套上这件晚装。她熟练地系上后颈的丝带,然后在镜子前摆了几个pose,自己都有些惊艳。祝晓璇踩着猫步走出卧室,看到端着橙汁的米果从厨房走出来。米果看到祝晓璇先是一愣,接着放下橙汁一跃而起,把祝晓璇吓了一跳。


  米果围着祝晓璇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赞叹着:“老天!我怀疑……”祝晓璇摸不着头脑:“米姐,你怀疑什么?”米果把祝晓璇按在柔软的红沙发上,煞有介事地问:“交待吧,最近有没有帅哥追你?”


  祝晓璇乖巧地笑了:“追我的人倒是有,可惜没有帅哥。”米果索性挑明了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洪之鹤的男人?”祝晓璇茫然地摇摇头:“不认识。米姐,到底怎么了?”


  米果看到晚装穿在祝晓璇身上,真的怀疑这件衣服事实上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祝晓璇长得不算太精致,但很有特点。她的长相清纯中有一点乖巧,是甜美型的女孩。这种女孩本来穿衣服的风格会有所局限,但祝晓璇偏偏还有几分古典美。这件晚装和祝晓璇本来晚装是晚装,祝晓璇是祝晓璇,但两者一结合,就成了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既清新又华丽,既古典又时尚。别人可能穿不出来这种味道,祝晓璇穿别的衣服也不是这种味道。


  祝晓璇否定自己认识洪之鹤,而且不像是装的。但洪之鹤为什么一定是真名呢?所以这件事还是无法定论。米果没有把这些告诉祝晓璇,只是再三叮嘱说,试衣的事千万要保密,不要告诉别人。


  祝晓璇虽然疑惑,但并没有追问。她是那种简单的女孩,与她无关的事不会太好奇。米果有点儿舍不得让祝晓璇把衣服脱掉,于是拿出一款小巧的数码相机,就着红沙发让祝晓璇摆了几个pose,一顿狂拍。


  拍完照,祝晓璇拿过相机欣赏着自己的照片,然后期期艾艾地问米果能不能把这些照片给她一份。米果犹豫了一下同意了,说第二天会把照片发到祝晓璇的电子信箱里,但不准祝晓璇把照片冲洗出来或者让别人看到。


  祝晓璇临走的时候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搂着米果的脖子撒娇,对米果说虽然没有帅哥追她,但她正在追一个帅哥。


  这句话勾起了米果的好奇心,就问帅哥是谁。祝晓璇眨眨眼睛说有机会带米果见识一下。米果心里好奇得要命嘴上却不追问,怕越追问祝晓璇越不说。最后祝晓璇还是自己忍不住透露,那是个在酒吧里唱歌的男人,一手好吉他一副好嗓音。米果心里古怪地一痛。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了,那是因为米果一直在排斥歌手,从离开楚南之后就开始排斥。


  米果送祝晓璇下楼,祝晓璇坐上出租车与米果道别。米果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她看清楚这个人之后惊声叫道:“洪之鹤!”


  洪之鹤的眼神阴郁,与那晚的温和判若两人。米果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浑身发毛。洪之鹤看了一会儿米果,冷冷地问:“米设计师,衣服做好了吗?”


  “哦,好了……不,没好!”米果支吾着。洪之鹤的嘴角忽然向上一挑,是他迷死人的招牌笑容。但这笑容配上他阴郁的眼神很是诡异。洪之鹤说:“模特都试过衣了,还说衣服没做好?”


  被他识破,米果只好说:“好吧。你在这里等,我这就给你拿衣服。”


  洪之鹤却说:“你把这件衣服让别人试穿,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所以工钱减半,我只能再付给你一万五了。”


  米果心里叹了口气,嘴上还在振振有词:“我并没有把我们的约定告诉别人,我只是找了个模特试衣而已。要知道,我们每设计出来一款衣服都会找模特试衣的。再说你这个客户比较特殊,是给别人定做的,根本无法试穿。”


  洪之鹤沉默了片刻,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这样,加上我原先给你的一共四万,不能再多了。”


  4


  黄昏时分,祝晓璇趴在床上抱着自己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欣赏米果发来的照片。


  米果的数码相机像素有一千万,感光性能也很好,因此照片的效果很不错。雪白的墙壁、鲜艳的沙发、柔和的光线构成了色彩鲜明的背景,照片中祝晓璇或站或坐,小巧的脸盘和纤细的腰身颇为上相。更重要的是那套华丽而雅致的晚装令她散发着迷人的光彩,表情也与服装很和谐,有一点迷失有一点诱惑。特别是胸前那一串红宝石在勾勒出凹凸感极强的胸部同时,与人和背景相映生辉,起着画龙点睛之重。


  祝晓璇正沉浸在自恋的意境中,门忽然被陈梦推开了。陈梦是祝晓璇的合租者,跟祝晓璇同在飞旋模特经纪公司做模特。因为是同乡,两人私下里交情甚好。祝晓璇看到陈梦回来,想把浏览器关掉,无奈这台二手电脑大概又中了病毒,在关键时刻死机了。于是祝晓璇索性将笔记本合起来了事。但陈梦已经注意到了祝晓璇的异样,不由打趣道:“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看到?难道是男朋友的照片?”祝晓璇脸一红,捶了陈梦一拳来掩饰自己的不安。陈梦没有在意,只是催促道:“都几点了还不准备一下?否则我们赶不上晚上的秀场了!”


  祝晓璇看看表,低呼一声,赶紧收拾了一下跟陈梦往外走。刚走到楼下,陈梦叫道:“唉呀,我把手机落到房间了……”话还没说完就回头猛冲。祝晓璇只好停下来等她。


  陈梦回到楼上拿了落在床上的手机,准备返身时无意中看到祝晓璇放在床上的笔记本电脑。


  刚刚祝晓璇惊慌失措合起电脑的画面在陈梦脑海中闪回。


  陈梦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掀开电脑。


  如果换作别人看到祝晓璇的照片,表情一定是惊艳、欣赏、羡慕,甚至是嫉妒,但陈梦不是。事实上,陈梦这一刻犹如晴天霹雳,七魂少了六魂!


  陈梦脸色苍白地盯着照片,右手下意识想去触动鼠标关掉或者换一张图片看,但电脑画面纹丝不动,看来是死机了。陈梦呆立片刻,然后神情恍惚地将电脑合上。


  祝晓璇在楼下等得有些不耐烦。她看到陈梦终于从楼道口出来正想埋怨,发现陈梦的身体在摇晃,面色也不好。祝晓璇扶住她关切地问:“梦姐,生病了吗?”


  陈梦不回答,而是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祝晓璇,看得祝晓璇莫名其妙。好半天陈梦才说:“璇子,我们先去走秀,完了请你吃消夜,我有事问你。”


  走秀的时候祝晓璇和陈梦都有些心不在焉。陈梦心不在焉是因为祝晓璇的那张照片,祝晓璇心不在焉是因为陈梦的表现让她心生疑惑。自从陈梦从楼上下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后台换衣服的时候,陈梦不是忘记拉拉链就是把裙子穿反,弄得祝晓璇不断给她纠正错误。陈梦比祝晓璇大七岁,是公司资历最老的模特了,这种低级错误是不可能频繁出现的。凭祝晓璇的直觉,陈梦这种状态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因为突发事件。


  陈梦是这场时装表演的主秀,她不佳的状态直接影响着全局。最后一轮秀,先是祝晓璇和另一位模特并排踩着节奏走上纯白色的T台,身上穿着秋水公司即将推向市场的新款夏装。祝晓璇是黄色针织长款上衣,同色宽腰带,九分翻边牛仔裤,黄色高跟鞋,乖巧俏丽;她的同伴是白色长款衬衣,米色中裤,白色高跟鞋,优雅知性。两人迈着柔软的猫步走到T台尽头,摆了几个很酷的pose,然后转身向后台走,与此同时陈梦面对着她们走来,从二人中间插过。陈梦穿的是橙色A字小上衣,蓝色过膝牛仔裤,银色高跟鞋。这本是一套彩色明快、青春靓丽的时装,台步应该走得自然洒脱。可是陈梦在T台上走的时候却形如僵尸,表情呆滞,动作呆滞。祝晓璇看到她这副样子暗吃一惊,身体也是一僵,险些乱了步伐。好在祝晓璇很快就走出了观众的视线,可是陈梦却是T台的焦点,她在观众的交头接耳中走到T台尽头。


  “陈梦!”台下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陈梦听出来是公司副总的声音。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地向观众笑笑,做了两个稍微过火的pose,然后匆匆往回转。


  陈梦的表现令很多人大失所望,难以相信一个颇有名气的模特公司的首席模特竟然会出现这种状况。秋水服装公司的老板就差没有拍案而起了。好在模特公司的副总和服装公司老板有着共同的朋友,在中间周旋,才没有当场翻脸。最后,秋水服装公司的老板交待,他们与飞旋模特经纪公司签了演出合约的下场服装秀,一定得让陈梦消失,让刚刚那个黄衣模特代替她的位置。


  黄衣模特指的就是祝晓璇。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因陈梦之祸而得福的祸根就源于自己。直到秀场散尽,大家卸了妆挨了训之后,陈梦像换了个人似的风风火火拉祝晓璇去吃消夜时,祝晓璇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两年前,距青城两百公里的云城,刚刚崭露头角的服装设计新秀林青语对外举行个人作品发布会。发布会上有款晚装是林青语颇为得意之作,因而放在最后压轴的位置。穿这款晚装的模特也是林青语指定的,名叫秦丹。当秦丹换上这件晚装准备登场的时候,突然要上洗手间。当时会场里的洗手间满员,于是有个熟悉场地的模特带她去了会场后面的公共厕所。带她去的模特因为衣服出了问题先回来了,然后他们等了很久,最后一轮秀的时间都过了,也没有等到秦丹回来。派去找她的人也无功而返。于是那场时装发布会在没有亮点的情况下草草收场。而就在当天夜里,服装设计师林青语不明原因坠楼身亡。比较诡异的是,她坠楼的阳台上悬挂着秦丹失踪前穿的那件晚装。晚装上染了一片血迹,经化验是秦丹留下的。后来经过警方调查,当晚有附近的居民听到一声女性遇到意外时的尖叫,也有人看到同一时间有一辆出租车在巷口出没。警方怀疑秦丹可能已遇不测,但尸体一直未被发现。此案当时被圈内人士称为“丹青案”,但因为消息被封锁知道真实情况的人并不多。警方为破丹青案做了很多努力,但最终一无所获,丹青案成为悬案。


  陈梦在叙述的时候并没有说明那是件什么样的晚装,而且在她的叙述中晚装只是一件晚装,与其款式面料无关。但从陈梦眼神里的疑问、惶恐中,祝晓璇还是明白了陈梦跟她说这件事的缘由。


  她迟疑了片刻问道:“梦姐,你看到我电脑里的照片了是吧?”


  陈梦的表情有一丝难堪,有些口吃地解释着:“璇子,我只是一时好奇。我当时真的是回去拿手机的,只是……”


  “好了,”祝晓璇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不说这个。你想告诉我的是,照片里我穿的晚装就是当年秦丹失踪时穿的那件是吗?”


  陈梦缓缓点了点头,然后问:“璇子,这衣服你是从哪里弄的?”


  祝晓璇反问道:“可是,你为什么对这件案子知道得这么清楚?当时跟秦丹在一起的模特有你吗?”


  陈梦摇头:“没有我。”


  祝晓璇冷静地说:“你刚才说了,这件案子连圈里的人都所知甚少,而且警方没有破案案情就不会向外界公布。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梦看着祝晓璇半天没有说话,后来摸了摸她的小脸说:“我一直以为旋子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看来还是挺有头脑的。”然后她放下筷子,从皮包里掏出一支摩尔烟,点上,缓缓吸了两口。


  “璇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以前在云城混时有个做警察的男朋友?他叫孟原。后来他因为犯了错误被警局开除。在那之前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已经开始商量结婚的事了。可是他被开除后就一蹶不振,成了个废人,脾气也暴得要命。我们天天吵架,后来分手了。再后来我就离开那里来到青城。”


  祝晓璇明白了:“孟原就是负责丹青案的警察吧,所以你对这件事这么了解。”


  陈梦很老练地弹了弹烟灰说:“警察的工作本来应该是保密的,但因为我当时也是模特,孟原为了我的安全就把这个案子的详情跟我说了。我记得我们分手那天吵得很凶,但是当我离开的时候,他却跟我说千万要注意那件晚装。如果有一天碰见了,一定要躲得远远的。”陈梦猛抽了几口烟,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但祝晓璇还是清楚地看到她眼角闪烁的泪光。


  祝晓璇问:“他是因为丹青案被开除的吗?”


  陈梦说:“当然不是……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张照片的事了吧。”


  5


  米果拿了时装画的草稿站在江浩晨办公室门外。手已经抬起打算敲门,却从门缝里看到江浩晨坐在老板桌后使劲抓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埋得很深,看不见脸,但从他张开并且弯曲的手指可以看出来他身体里面的痛苦正在爆发。她的第一念头是江浩晨生病了,正打算冲进去却又听见一阵压抑着的呜咽声。米果呆住了。印象中的老板从来都是温文尔雅,和气带笑的。他现在是在哭吗?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哭?发生了什么事?而这样的场面,米果突然觉得似曾相识。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米果正在迟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到是江浩晨的助理丁茜。丁茜奇怪地问:“米果,怎么不进去呢?江总不在?”


  米果回过神来:“江总在里面。不过……”可是没等她说完,丁茜已经开始敲门了。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丁茜推开门踩着高跟鞋扭着腰往里走,米果犹豫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去。


  丁茜显然没有意识到什么,打开文件让江浩晨签字。江浩晨正襟危坐,浏览文件后挥笔签字,神态从容。米果偷偷打量江浩晨,发现他的头发一丝不乱,模样和往常没有不同。


  难道自己刚才看错了?米果正在云里雾中,发现江浩晨面带微笑问自己:“小米,找我有事吗?”


  江浩晨是个很年轻的老板,三十岁的年龄,却有着二十岁的外表和四十岁的气度。他对待下属一向很和气,连不笑的时候也会让人以为他在微笑。公司的女员工曾经一致表态:看江总笑,如沐春风。


  可是此刻米果丝毫没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只觉得诡异莫名。她勉强将文件夹递给江浩晨,那是一套秋装的设计草稿。江浩晨仔细翻看着,脸上的笑纹愈发深了。江浩晨看完,打量着米果,眼神明亮:“我真的没有看错人。小米,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来这样高质量的设计,我非常满意。”


  米果这时的注意力也回到了设计稿上面,听到江浩晨的夸奖,微微有些兴奋。但她还是如实地说:“江总,其实这些都是我原来的设计。我只是根据对今年秋装的流行色、款式和面料的预测,加入了一些新的设计理念修改而成。”


  江浩晨点头:“很好。其实小米,你进公司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我之所以一直没有重用你,而只是让你做一些杂活,原因就是我希望你能够先踏踏实实地熟悉公司的企业文化以及市场环境,达到一个厚积薄发的效果。”


  米果很客套地说:“谢谢江总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的!”


  江浩晨奇怪地瞥了一眼米果,似乎不适应她这般“正经”说话。他说:“小米,你这些设计稿先留下。我再仔细看一遍,然后我们一起讨论修改。不出意外的话,你这套设计会很快投产的。”


  这个时候米果已经因为这套设计得到江浩晨的肯定而开心地忘记了刚才让她惊疑的那一幕。江浩晨似乎也还原成一直以来正常的江浩晨,他的笑又让人如沐春风了。米果说:“江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江浩晨却说:“小米,你那天晚上把一根手链落到我的车上了。回头我会还你。”


  米果很奇怪:“落在你的车上?我什么时候坐过你的车?”江浩晨有款很漂亮的银灰色奥迪车,米果虽然经常见到却连车门都没有摸过,怎么会把手链落到上面?


  江浩晨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小米,你不是故意装糊涂就是那晚喝得太多了。好了,你先去吧,我待会儿还要开个会。”米果还想再问清楚些,江浩晨的电话响了,接起来大概是个熟人,看样子会聊很久。米果只好带着满腹疑问退出江浩晨的办公室。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江浩晨的话:“小米,你那天晚上把一根手链落到我的车上了。回头我会还你。”“小米,你不是故意装糊涂就是那晚喝得太多了。”


  米果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件事,联想早晨从门缝里看到的一幕,更觉匪夷所思。江浩晨似乎不再是那个让人如沐春风心生敬慕的年轻英俊的企业家了,而是个背后藏匿着某些秘密的复杂男人。当然这一切也许只是米果的臆测。


  下了班祝晓璇约米果去吃云南过桥米线,祝晓璇请客。小店里的气氛很好,可是祝晓璇和米果都有些沉默寡言。吃了一半米果问:“璇子,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祝晓璇冲着米果睁大了眼睛:“米姐,你可真神!我的确有事要说。”


  米果暗地一笑,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模样,等着祝晓璇诉说感情上的烦恼。——当然是感情上的烦恼了,不然还会是什么烦恼?


  不料祝晓璇却问:“米姐,那晚你让我试的晚装,现在还在你手上吗?”


  米果脸一板:“璇子,我那晚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只要帮我试衣就行,其他不关你的事不要好奇。”


  祝晓璇想再说什么,可是没说,一副很着急的样子。米果又问:“我发的照片你没有给别人看吧?”


  祝晓璇忙说:“当然没有。还在信箱里,我连下载到电脑上都没有。”祝晓璇在某些程度上说的也是实话。她是没有给别人看,可是挡不住别人偷看。照片没有下载到电脑上那是因为电脑中了病毒无法使用正在修理。


  可是祝晓璇还是有些心虚,停了一会儿试探着跟米果说:“米姐,我那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所有穿过那件晚装的人全死了!我觉得那件衣服有些……诡异。米姐能不能把那件衣服扔掉销灾?


  这回轮到米果睁大眼睛了:“璇子,你是哪个年代的人啊,怎么会相信这些不靠谱的事儿呢?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怎么当真了?”


  祝晓璇看着米果,眼泪刷刷地往下流,嘴里还在坚持着让米果把那件晚装扔掉。米果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祝晓璇哭,像哄孩子似的费了半天工夫才止住她的眼泪。米果为此答应了把那件晚装扔掉,祝晓璇才破涕为笑。


  答应不答应祝晓璇这样荒唐的要求并不重要,那件晚装已经被洪之鹤拿走了。就因为洪之鹤发现祝晓璇帮她试衣,酬金少了一万。这一万元钱能吃多少顿海参呀……


  吃完饭,祝晓璇到小店的洗手间细心地补好妆,一点儿也看不出哭过的痕迹。米果笑着问:“公主要去会见王子喽?”


  祝晓璇的表情有一点甜蜜有一点羞涩:“米姐,你真是人家肚子里的螃蟹!”


  米果“噗嗤”一笑:“怎么是螃蟹啊!这么晚了还补妆,肯定是有王子等着咯。去哪里?我送你吧。”


  祝晓璇说:“不分手酒吧。”


  米果说:“原来是那个吉他王子啊。不分手酒吧,这个名字倒是有点儿意思。只是委屈我们的公主了,我只有电动车送你,没有汽车。”


  祝晓璇开心地说:“电动车最好,既安全环保还空气清新,我最怕坐汽车了,我晕车。”


  米果知道小丫头是故意这么说讨好自己的,但心里还是很受用。嘴巴甜就是惹人爱啊。


  到地方后,祝晓璇冲米果打了个飞吻就一头钻进酒吧里,像钻山洞一样。


  米果这时跟不分手酒吧还隔着条街,她正准备离开,却在视线没收回来之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酒吧前一辆汽车里钻出来。


  酒吧外灯火通明,米果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穿着花衬衫背着一个什么东西。那个人正是洪之鹤。


  洪之鹤轻车熟路地走进不分手酒吧。他怎么也去那里?是跟祝晓璇约好的吗?他不会就是祝晓璇嘴里的“吉他王子”吧!他背着的东西难道是吉他?


  米果又想起洪之鹤有一副温和动听的好嗓子,她曾经认定这副嗓子不做歌手是浪费资源。


  如果洪之鹤就是那个吉他王子,那件对祝晓璇极为合适的晚装很可能正是洪之鹤为祝晓璇量身定做的。这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洪之鹤在知道祝晓璇试衣的时候那么生气。他原本是用心良苦要给祝晓璇一个惊喜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祝晓璇今天非要自己扔掉晚装又是什么意思?


  温柔的夜风中,米果苦思冥想却毫无头绪。


  苦思冥想之后是隐隐的惆怅。为何惆怅也是米果苦思冥想却无解的。


未完

由于篇幅限制,本次只能发到这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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